十三、劫(1 / 2)

星际2081 君莫笑1981 11644 字 10个月前

1、

叶枫还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深、这么香甜过,直到屋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将他唤醒。脸庞上感受着那一丝一丝阳光所带来的温暖。

他正置身于一处中国传统风格的房间内,木质的大床,被子上绣着麒麟,房间中央的木质圆桌上摆放着一套汉白玉茶壶和茶杯,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线装的书,《诗经》、《战国策》、《七祖杂记》、《太上感应篇》,书案后的木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上提有一首诗:

“练得身形似鹤形

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

云在青霄水在瓶

选得幽居惬野情

终年无送亦无迎

有时直上孤峰顶

月下披云啸一声”

叶枫推开房门,那是一个古色古风的庭院,一群鱼儿在庭院中的池塘里嬉戏,院子一角有个小亭,亭子额头的牌匾上书有雄浑有力的“修为”两字,亭子旁边摆放了几口大大的水缸。各色各样的花儿在庭院里开放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扑鼻而来,院子正中还有一颗枫树,树上有些叶子已经变红了,树干上挂着一柄长剑。

此时的叶枫脑子里面有些空白,原本的记忆好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反而对自己所处的这个古风的世界的记忆若有若无,一半模糊一半清晰。

此时从回廊处迎面走来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对着叶枫作揖道:“公子,昨晚歇息得可好?”

“王管事。”叶枫的脑子里兀自冒出来这个名字,“不知为何昨晚睡得特别香。”

王管事的眼中稍稍露出一丝惊讶,转而又笑眯眯地说:“公子昨天与武林盟主赵沧海一战,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公子的太上剑法力压赵盟主的流云刀法,今天的武林兵器榜上,公子已是天下第一。想必在朝中的老爷,也会感到家有荣光!”

“老爷?朝中?”

“是啊公子,老爷在礼部侍郎任上多年,原本还责怪过公子为何不愿科考出仕,现在公子武功修为已冠绝天下,加上明日迎娶长宁公主,成为驸马爷后,陛下必定加封要职,相信前程定是一片坦途。长宁公主可是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长得国色天香,她与公子甚是登对。自从在尘林寺的诗会上与公子一见之后,公主就对您一见倾心,求得太后与陛下赐婚,真乃是一段天赐良缘!老爷日后在朝中也会底气十足,中气十足!”

“既然已近大婚之日,为何府邸中没见到布置?”

“公子您一定是昨天的决斗累了有些失神吧,按宫中祖制,公主出嫁都是嫁入驸马府的,陛下御赐的府邸就在景阳门外的平康坊,可是京中最好的位置,离皇宫也近,方便未来您和公主到宫中走动。现在应该都已经差不多布置好了,老奴这就就领您过去。”

叶枫点了点头,背着手朝大门走去。

“公子,您的易水剑。”王管事连忙从枫树上摘下长剑,帮着叶枫系在腰带上,然后几步走到前面,毕恭毕敬地为叶枫拉开大门,一派繁华的古都气象如画卷般映入叶枫的眼帘…

2、

驸马府里处处洋溢着喜气,装点的各色彩绸与鲜花为本就富丽堂皇的朱梁画壁又多添上几分生气。仆人、奴婢们奔走着,忙碌着最后的布置工作,见到未来的主人又会停下来鞠躬道喜:“小的们贺驸马爷万安!”

叶枫在偌大的府邸里转了一圈,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来到后花园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仆人们都去忙了,这里竟是空无一人。他在一处椅子上坐下,开始从记忆之中翻找那自己即将娶进家门的公主的模样,可无论他怎么回忆,就是完全想不起来。管事不是说她曾于自己在诗会上见过面吗?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呜!哇~~~”门外传来孩童的哭声,打断了叶枫的思绪。他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半推开后门看向后巷。

那里有三个七八岁模样身着锦衣,面容白净的的男孩,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子弟。又有一个差不多年纪,身着寻常布衣的小男孩被那几个富家子团团围住,他身上的衣服虽然上上下下打了几处大大的补丁,却是十分干净整洁的,此时泪水与鼻涕正爬在他幼稚的脸庞上,他握着拨浪鼓的小手明显正发着抖,连离他们有小一段距离的叶枫都看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那个富家男孩一把抢过穷孩子手中的拨浪鼓,“小瘪三,你哪来的钱买这物什,定是你家大人手脚不干净,从哪家府上偷了东西!”

“你胡说,我家爹娘都是好人,这是我拿私塾先生奖我的铜钱买的。”穷孩子停止了哭泣,开始据理力争。

“私塾?就你能念得起私塾?哈哈哈!”几个富家男孩大笑起来,为首的那个又是一脚踢到穷孩子的肩膀上,穷孩子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不要小瞧人,我爹是东市上最好的铁匠,我娘绣的香包也有很多官家女子买。他们宁愿少吃少喝,也拿出银钱来供我进私塾。”

“土包子,你说你念过私塾,那你念几句诗出来听听?”

“念就念,你我相约定十年,且看他朝朝堂上,谁是刍狗谁是蝶?”穷孩子环视了一眼眼前那几个富家子,思量了一下之后,竟然脱口而出了几句,变相地把那几个富家子也嘲了进去。这孩童有股子傲气!叶枫不禁暗自在心中喝彩。

几个富家子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之后便开始你一拳我一脚揍起那个穷孩子来,“一个小瘪三哪来的志气?”“让你知道什么叫刍狗!”挨揍的那个穷孩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忍劲,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忍着挨打,眼中却逐渐流露出一抹凶光,并越来越盛!

叶枫的嘴角一撇,就要走出门外去制止,他刚把一只脚迈过门槛时,只看到一道红色的矫健身影如风一般掠过那几个孩子。

“啪!啪!啪!”几个耳光印子清晰地出现在那几个富家子脸上,一个都不落。拨浪鼓已经回到了穷孩子的手中,他眼神中的刹那凶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一位侠客风范的女子,一袭红衣俏立在那几个孩童面前,“你们才多大,在这欺负人,还是人多欺负人少!今天就给你们一点教训。”

几个富家子慌忙捂着脸转身就跑。

“站住!”女子的声音又让几个人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要是日后你们再敢来报复他,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滚!”

看见几个富家子的身影消失在后巷的远端,还有呜呜的哭声渐行渐远,叶枫如释重负,一种大快人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女子走到穷孩子的面前,微微曲膝弯下腰,“你叫什么名字?”

“何书剑。”

“好名字!刚看你的眼中带着恨意,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强大了,你会去找他们几个报仇吗?”

穷孩子的头低了下去,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女子摸着何书剑的头说:“姐姐希望你不要再想报仇的事情,他们欺负你是错,你如果因此怀恨在心,是会失了本心的,会让疼你的爹娘失望。只有让自己变强,就像你刚才说的破茧成蝶,才能对得起爹娘的苦心哺育啊。”

听到这里,何书剑扬起下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姐姐,我懂了。”

“想跟姐姐学些防身的功夫吗?”

“想!想!”小男孩连声应着,眼里放着光。

“那好,你现在先回家,明日未时,还是到这里来找姐姐。”

“太好了!”小男孩笑着,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女子此时直起身来,叶枫这才把她的模样看清楚,她的个子并不算太高,身材却是十分匀称,在一身红色衣裳的衬托之下格外秀美,她一头中短的头发丝丝分明,脸颊上有一小粒痣印,宛若白璧微瑕,丝毫不减那超越凡俗的美。

女子也看到了叶枫,微笑着一颔首,便轻松地离开了。

3、

景阳门外大街上,从驸马府出发的迎亲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前行,不少老百姓早早就来到街巷两侧驻足观望,准备一睹新驸马的风采,街头到街尾洋溢着一派喜气。按皇家祖制,驸马爷需要先入到宫中,参加十余道仪典,其中最重头的是受封官职,等到一切完成,礼成乐毕后才可将公主带回府中。

叶枫骑着一匹上好的三河马,走在整个队伍的前列,伴在他身侧的是禁军中郎将樊河。

“驸马爷,您这样的人才降世实乃我朝之福。特别您的太上剑法,不似其它的武林剑派过分追求招式上的写意,简洁且威力无穷。愚下冒昧,还请驸马爷不日能来我军中赐教一番,让军中将士们也能有所精进。”

“中郎将过誉了,在下择日就来禁军中,不负所托。”

樊河心生欢喜,向着叶枫鞠了一躬,“那我就代七千禁军将士们感谢驸马爷了。”

“对了。”樊河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说,“最近京城有点不太平,有一武艺高强的女贼人作乱,不知驸马爷是否知晓?”

叶枫微微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这贼人上月闯入兵部,杀兵部黄侍郎和其他人等十二人。几日后半道截杀夷国使团,抢走来为陛下寿诞进献的贡品。昨日又于西市放火,致十余平民身死。实乃丧心病狂,大恶不赦!”

“哦?”叶枫应了一声,心里面却暗骂着官府的无能,在兵部犯案的杀手留下的是西域含珠族的弯刀痕,十有八九是来清算黄侍郎之前带兵屠城的血海深仇,夷国使团很分明死于一伙山贼的朴刀之下,这些自己都去现场查证过。而西市的大火虽然自己还没有眉目,但是绝非武艺高强的大盗所为,那里穷得叮当响,放火烧了那里的动机是什么?意义又何在?

“好在皇天有眼,那女贼已于昨日被我禁军与大理寺联手擒获,昨晚大理寺卿审了她一晚,听闻贼人已经招供了,判了今日午时斩立决。”

说到这里,迎亲的队伍恰好经过大理寺衙门门口。叶枫看到从开启的衙门侧门处,几个当差的押解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身上已经破损了几处的红色长袍不正是自己昨天在后巷中见的那件吗?

叶枫勒住了马匹,想再驻足观望一下。身边的樊河虽并不知道叶枫的举动是为何,还是提醒到:“驸马爷,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呢,万万不能误了时辰。”

不一会儿,迎亲的队伍继续行进了。

三河马背上的叶枫神情肃穆。

4、

临近正午时分,都城午门外法场的监斩台上,京兆尹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按官职他本可以入宫观礼长宁公主的新婚大典的,自己也提前备好了不菲的贺礼,如能跟新驸马叶枫修好关系,也就搭上了皇族的脉络,对自己将来的仕途一定是大有裨益的。可惜大理寺临时送来的一名女囚和一纸监斩令打乱了他的计划,自己不得不亲自到午门劳顿一番。

京兆尹对着行刑台上喊到:“贼人,你可知罪!”

戴着镣铐的红衣女子不屑的“呸”了一声,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昨晚在大理寺狱中,那昏官对着自己直说了抓她就是因为几件案子赶着结案,找个替死鬼而已,还当着自己的面烧了纸钱,说什么是要怪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化成鬼也不要去找他们索命…

日晷上的影子指向了午时的刻度,京兆尹喊道:“时辰到,斩人犯!”又对着行刑台上的刽子手摆了摆手,示意可以动手了。刽子手含起一大口酒,“噗”地一口喷在鬼头刀上,然后将刀缓缓举过头顶,烈日照射下,那刀的影子恰好落在那女子的脖颈上。刽子手深吸了一口气,作势就要砍下去。

一柄长剑突然如流星划破长空般点在鬼头刀上,一声清脆的响声后大刀被震飞,毫无防备的刽子手一个踉跄从行刑台上跌了下去。

“是谁?好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劫法场。”监斩台上的京兆尹跳了起来,大声喊叫道。

从鬼门关前回来的红衣女子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她看到一名穿着红色禧袍的男子,手持长剑站在自己身前,身姿笔挺得像竹子一样,正是自己被抓之前在那个后巷里见过一面的那位。

“不是她!”叶枫向着监斩台上的京兆尹喊道,“放了她,我自会入宫向陛下秉明!”

京兆尹傻眼了,这不是驸马爷吗?他不是应该正在宫中迎娶长宁公主吗?怎么跑到这法场来了?这个将死的女子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不知道找替死鬼这件事情也是圣上示意的,以圣上的脾性,真相与英名相比不值一提,叶枫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死定了吗?我该怎么办?

京兆尹还在手足无措的时候,樊河已经带着一大队禁军浩浩荡荡地赶到。这支禁军的队伍见首不见尾,足有数千人,整齐的脚步击打着地面,扬起漫天的尘土。那些禁军士兵手持各式兵器的都有,最多的还是弓箭。

樊河指挥着禁军将法场团团围住,又很快将围观的百姓全部赶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扬尘落定,法场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可怕。在樊河的示意下,京兆尹退了下去,战战兢兢立在一旁。

此时的叶枫依然面如平湖,“刷,刷”的几声,他的剑锋恰到好处地削下了女子手脚上的镣铐,他又缓缓俯下身去,用没拿剑的左手扶起那名红衣女子,说到:“我知道不是你。”

“你我素昧平生,你来这做什么?不要命了?”